冷霜璃站在人群之外,长刀已归鞘,沉默看着天边。
一切像是最好的结果。
至少最初如此。
画面向后流去。
一月。
一年。
十年。
东都的街道更整洁,夜间的争斗愈来愈少,因仇恨而起的血案逐年消失。
百姓习惯了井水中的微弱星力,也习惯了每逢情绪过盛,心头便会有一股无形凉意将其压下。
有人在盛怒时忽然忘记自己为何拔刀。
有人在悲恸最深时,第二日醒来便再也记不起亡者的面容。
有人本欲反抗不公,站到官署门前时,心中那股不甘却悄然淡去,最后只觉得算了。
起初,没有人察觉。
或者说,察觉的人并不在意。
毕竟少了争斗,少了血,少了那些会令一家人、一座城陷入动乱的激烈情绪。
生活变得平稳,粮价稳定,夜路安全,孩子可以在街上奔跑,老人也不必担心一场乱局忽然夺去余生。
只是无影门并未消失。
它换了名字,也换了模样。
不再有人在夜里被粗暴拖走。
被标记者会在尚未真正偏离之前,得到一封温和的请帖,进入一处安静院落。
院中有花,有水,有人柔声询问他最近是否太过悲伤,是否对某件事怀有难以放下的愤怒。
若答案被判定为危险,他便会留下。
几日后,再平静地回来。
他仍记得家人,记得住处,记得自己做过何种营生。只是再提到曾令他痛苦的事时,眼中已没有光。
摄魂阵也不再需要鲜血淋漓。
它变得更精细,更安静。只取走多余的怒,只削去过深的悲,只让那些可能导致偏离的爱与欲,停在不会破坏秩序的程度。
被标记的人愈来愈少。
并非因为天启减少了观测。
而是人们开始学会,在被标记之前先修正自己。
孩子从小便知道,不可太怒,不可太悲,不可爱得失去分寸,也不可对任何结果怀有过深执着。
人们说话愈来愈相似,笑容愈来愈温和,连争吵也会在真正尖锐之前自行止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