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段记忆随之升起。
这一次,地下观星殿比先前宽阔了许多。
粗糙石柱已被重新雕琢,穹顶刻满星宿运转之形,殿心的圆形石盘也不再只有寥寥数道刻痕。
山川、城池、关隘与粮道皆在盘中清晰可见,无数细线彼此交错,像一张已能将半个人间纳入其中的网。
然而,围在石盘旁的建立者们,脸上没有半点喜色。
石盘上,北方七国的疆域已尽数染红。
不是天灾。
是战争。
一名中年术士立在盘前,声音沙哑:“若三月内无一国退兵,战火将由北境蔓延至中原。第五年,两条主要粮道断绝;第八年,大旱与兵灾同至;第十二年,疫气南下。此后诸国即使愿意停战,也再无力收束流民与乱军。”
他身旁的观星者问:“会死多少人?”
术士沉默片刻。
“初步推演,四十万以上。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示警的使者再一次被派往各国。星图、粮册、疫气流向、河道变化,所有能证明灾难将至的东西,都被一并送到了那些君王与将领面前。
他们看见了。
却没有停手。
有国主认为,只要先一步击溃邻国,便可吞并其粮仓,避过日后饥荒;有将领明知战争会延续十余年,仍相信自己能在半年内结束一切;更有人认定,观星殿夸大灾变,是受敌国收买,故意动摇军心。
每一个人都有理由。
每一个理由,在说出口时都近乎合理。
于是兵符落下。
战马越境。
第一座城池在第三十七日被攻破。
我看见城门倒塌时,地下观星殿中的石盘亦随之一震。
盘中一点代表城池的光迅速熄灭,紧接着,是第二点、第三点。
建立者们站在殿中,看着自己早已推演过的未来,一幕幕变成现实。
那不是无法预知的灾难。
恰恰因为他们早已知道,才更显残酷。
战争延续到第四年时,北方大旱。
第六年,粮价涨至常年十七倍,百姓以草根、树皮充饥,后来连树皮也没有了。
有人易子而食,有人举村南逃,却死在关隘之外。
第九年,疫病随溃兵进入中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