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还有些涣散,但已经聚焦在了她的脸上,嘴角带着一抹虚弱但依然欠揍的笑意,那笑意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。
秦疏影的脸一下子涨红了。
那抹红色从她的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,再到脸颊,像是被火烧过一样。
她霍地站起来,动作太猛,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。
她指着他的鼻子,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:“你——你醒了不吭声,偷听我说话?!”
“我没偷听……”林牧的声音虚弱而沙哑,每一个字都像是要花费不小的力气,但他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了,“我刚好醒过来……就听到你在说我傻……说我脑子有问题……还说要怎么还我这条命……”他顿了顿,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,“我就想着……帮你解决一下这个难题……”
“你还说!”秦疏影又羞又恼,恨不得一巴掌拍在他缠着纱布的肩膀上,但手举到一半又放了下来——她想起他那里的伤口缝了十八针,这一巴掌下去可能真的会把他拍废。
她咬牙切齿地看着他,胸口剧烈起伏着,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:“你好好躺着养伤吧你!我不跟你一般见识!”
她说完,转身就要往外走。她的步伐很快,像是要逃离什么让她尴尬的现场,病号服的衣摆在她身后轻轻摆动。
“疏影。”林牧叫住了她。
他的声音很轻,但那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。
秦疏影的脚步顿住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。
她没有回头,背对着他,脊背绷得笔直。
“你哥没事了,你放心。”林牧的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后才说出口的,“他不会有事的。我向你保证。”
秦疏影站在那里,背对着他,沉默了好几秒。
那几秒里,病房里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。
她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
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:“我知道。”
她推开门,走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门锁咔哒一声落下,将病房内的安静和病房外的喧嚣隔成了两个世界。
她没有看到,在她转身的那一刻,林牧嘴角那抹虚弱的笑意变得更深了一些。
那不是一个侥幸的、劫后余生的笑,而是一个达到了某种预期目标的、从容的微笑。
他闭上眼睛,调整了一下呼吸,然后按下了床头呼叫器的按钮,对护士说了一句:“麻烦帮我联系一下裴霜华女士,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她商量。”
第二天一早,苏老爷子带着柳如烟和苏雨薇赶到了医院。
苏老爷子虽然年事已高,但精神矍铄,拄着一根乌木拐杖走在最前面,步伐稳健而有力,脸色凝重得像是一块铁板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,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,整个人透着一股老派人的严谨和威严。
他先去了ICU,隔着玻璃看了叶青云好一会儿,沉默不语。
他的目光在叶青云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很久,又落在他左肩胛骨下方那处包扎好的枪伤上,再移到他腹部那处更厚的敷料上,眉头越皱越紧。
然后他转过身,对身边的护士说:“那个姓林的小伙子呢?带我去看看他。”
林牧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,精神状态比昨晚好了不少,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,嘴唇也还没有完全恢复血色,但已经能靠着枕头坐起来了。
他正半靠在床头,左肩的纱布换过一次,整洁而妥帖,右手拿着手机在看什么,听到敲门声,他抬起头,看到苏老爷子推门进来,连忙想要坐直身体,动作牵扯到左肩的伤口,让他微微皱了一下眉,但他还是坚持要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