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那盆文竹现在就放在她的桌上,那行字已经印在了她的脑海里,而那个写下这行字的人,正在这栋大楼的某个角落里,等着她的答案。
而她甚至还不确定,自己有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个答案。
她没有再回避林牧,但也没有主动去找他。
她只是不再刻意躲着他了——这是一种微妙的、介于进退之间的状态,像是一个人站在一扇半开的门前,既不迈进去,也不转身离开,只是站在那里,透过门缝看着里面的光。
开会时她会正常地和他交流工作,语气平稳,条理清晰,和对待其他任何一位高管没有区别。
电梯里遇到会点头打招呼,说一句“早”或“林副总好”,声音控制得恰到好处,不多一分热情,不少一分礼貌。
中午在食堂碰到也会坐在一起吃饭——她端着餐盘,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坐下,和其他同事一起聊着最近的行业动态和项目进展。
只是她的话比以前少了,笑容也少了,眼神总是飘忽不定,像是一只受惊的鸟,不敢在某一个方向停留太久。
她发现自己不敢看他的眼睛,因为一看就会想起那晚车厢里的画面——他的手覆上她胸口时的温度,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的触感,他低沉的声音说“你值得更好的生活”——心跳就会失控,脸颊就会发烫,连握着筷子的手指都会微微颤抖。
她只能低着头,把注意力集中在碗里的米饭上,一粒一粒地数着吃。
更让她感到恐慌的是,她发现自己开始注意一些以前从不会注意的细节。
比如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,衬得他的肩线很好看,肩部的剪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上半身的轮廓;比如他说话时习惯性地微微歪头,露出一截干净的下颌线,喉结随着说话的节奏轻轻上下滚动;比如他笑起来的时候,眼尾会有细细的笑纹,让他看起来温柔又可靠,像是冬日里一杯恰到好处的热茶。
这些细节像一根根细小的针,扎进她的心里,拔不出来。
她越是告诉自己不要去看,那些细节就越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,在深夜时一遍遍地回放。
她恨死了自己的记忆力。
林牧似乎完全理解她的状态。
他没有追问,没有靠近,没有给她施加任何压力。
他依然是那个温和有礼的林副总,工作上一丝不苟,会议发言条理分明,私下里保持适当的距离。
他甚至比之前更加克制了——不再有那些不经意的肢体接触,不再有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停留。
有一次在走廊里迎面碰上,他侧身让路时,身体与她的距离比平时远了十公分。
他侧着身,让她先过,目光礼貌地落在她肩膀以上的位置,既不回避也不凝视,像是对待任何一个普通的同事。
他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和空间。像是一个耐心的渔夫,放下了鱼线之后,就安静地坐在岸边,等着鱼儿自己游过来。
而正是这种克制,让苏雨薇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。
如果他穷追猛打——如果他在她回避的时候步步紧逼,如果他在她冷淡的时候加大攻势——她反而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,可以用“他太冒进了”“他不尊重我”作为理由,竖起一道坚固的盾牌。
但他偏偏什么都不做,只是安静地等在那里,用一个盆栽和一行字表明了自己的态度——我在这里,我等你。
他不催她,不逼她,甚至不看她,只是让她知道,他一直都在。
这让她的防线变得更加不堪一击。
她宁愿他步步紧逼,那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竖起盾牌,理直气壮地后退,心安理得地拒绝。
可他偏偏后退了一步,让她所有的防御都落了空,所有的盾牌都失去了目标,只剩下一颗无处安放的心在胸腔里横冲直撞,撞得她生疼。